民粹不好嗎?

咖啡廳的角落坐了一家人。

「你們這些說要查黨產的根本就是民粹!」說話的男子F看起來像是這家子的長輩。

「那些黨產都是用非法的方式取得的,本來就該查,對的事情哪有什麼民粹不民粹。」一個年輕女子G回應著,一邊說一邊翻了一下白眼。

氣氛顯得有點僵。

「民粹是什麼意思?」年輕男子S打破了沉默。

「民粹…民粹…就是你們是多數暴力!」F男被問得有點語塞,愣了一陣子才吐出一句話。

「可是民主不也強調少數服從多數?為什麼在你口裡就變成民粹?」S男歪著頭繼續問。

看F不說話,S繼續喃喃自語著。「為什麼一個你其實也不是很清楚的詞,在你口中可以變成一句罵人的話呢?」

S喝了一口咖啡,又問道。「所以民粹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這時一直都沒說話的L女開口說話。「現在的政治人物把民粹當成政治操弄的同義詞。所以在他們口裡,民粹成了一個有負面意義的詞彙。可是在學界,他們認為民粹所指涉的現象太廣了,以至於對於民粹的定義沒有甚麼共識。在學術上提到民粹,比較多把民粹視為是一種 『程度』的差異,而不是『 有無』 。對他們來說,民粹這個詞本身其實是一個沒有正負面意義的中性詞彙。」

「聽起來有點難懂。」S男皺了皺眉頭。

「我們從民粹這個詞的發源講起好了。民粹主義的概念是從拉丁文 populus來的,這個詞代表人民的意思。也被翻譯成『 平民主義』 『大眾主義 』 ,廣泛來說,他指的是『政治必須遵照人民的偏好才是對的』。但因為民粹的樣貌太多元,以至於這個詞彙也是在社會科學語彙中最沒有精確定義的詞彙之一。我們平常在說民粹這個詞的時候,已經變成一種政治標籤,而跟學術對於民粹的想法是很不同的。雖然學術對於民粹的定義沒有共識,但他們提到民粹的例子時,有幾個共同點,像是 『訴諸人民 』『反菁英 』 『訴諸人民以反抗既有權力結構、主流觀念和社會價值的行動』 。古希臘城邦發明民主制度以後,對於認為政治應該由誰來掌握,就有很精彩的辯論,是應該由菁英貴族掌握?或是一般大眾來掌握?你覺得我們現在的政治是由誰來掌握呢?」

「恩….由一般大眾選出來的菁英掌握?」

L笑了笑。「古希臘針對這個議題有兩派的想法,一派認為人民容易被煽動,缺少知識且反智,容易受情感影響,所以他們覺得政治應該由一小群菁英來決策跟推動。而支持民粹主義的另外一派則覺得政治菁英只會追求個人利益,會腐化且不可相信,因此認為應該要由人民直接決定政治事務。」

「恩…這兩種說法好像都有部分對的感覺。這樣聽起來,民主其實有一小部分的內容,跟民粹很像呀。如果民粹強調的是政治必須要遵照人民的偏好才是對的。那民主不也如此嗎?」

「他們確實有很相似的地方。剛剛提到民粹主義的實際樣貌很多元,原因是歷史上很多的運動,都被視為是民粹運動。像是德國納粹,就屬於一種民粹獨裁,他指的是人民支持獨裁政權實行專制。但是像美國金恩博士領導的黑人民權運動,也被視為一種美國公民民粹運動。」

「這樣聽起來,民粹運動有可能是正面的,也有可能是負面的?有點像是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的感覺。」S喃喃自語著。

「沒錯。所以我剛說,在學術上,民粹被視為一種程度的差異,而不是有無。舉個例子。如果今天有人上街表示要查黨產,是不是一種民粹?如果這是訴諸人民的大眾主義,那他可以被視為是一種民粹。而反過來說。如果有人上街表示他反對查黨產,是不是一種民粹?他其實也是一種民粹。所以當政治人物控訴意見跟他不同的人在搞民粹的時候,其實這種叫大家不要去檢驗意見好不好,只要片面相信自己的聲音的說法,本身也是一種民粹。所以說民主裡面是不是有一些民粹的影子?以『政治必須遵照人民的偏好才是對的』 『訴諸人民 』『反菁英 』 幾個定義來看,確實是有的。但民粹比較像是一個過程,一個現象。而民主則是一種政治制度。兩者雖然有相似的地方,卻不能說是完全相同。」

「我比較好奇是民粹這個詞怎麼會變成一句罵人的話,而且用的人大多也許根本也不瞭解民粹的意思。」年輕女子G說道。

「這也是有原因的,在歷史上,民粹曾被拿來形容政客以民意為後盾而破壞體制的行為,例如德國納粹。以至於到近代他就變成一個有負面意涵的詞彙。但現在的政客用這個詞的問題在於,他們只是單純拿民粹來指責意見跟自己不同的人,並且認為自己的意見是最客觀中立,而拒絕討論。回想一下我剛提到希臘民主政治的討論,菁英派認為人民容易被煽動,缺少知識且反智,容易受情感影響,所以他們覺得政治應該由一小群菁英來決策跟推動。 你們覺得這段話有沒有什麼問題?」

「其實我覺得這句話沒什麼錯,人確實是情感的動物。但我不認同因為這樣,權力就得集中在菁英身上。因為菁英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可能被煽動,就有可能反智。就有可能被情感影響,這是人性。不會因為他們是菁英,他們就比較不會有人性的問題。」

「是呀。所以像剛剛爸說,民粹是多數暴力。這句話應該反過來說。多數暴力是不是一種民粹?是。但民粹不等於多數暴力。而要避免民粹演變成多數暴力的根本方法,其實是人民也要充實自己的知識。這樣我們才有可能在討論的過程中,用論述去說服彼此,而不是只用情感選擇要往哪裡靠攏。只用感受去指責意見與自己不同的人是民粹。當我們把民粹當成是髒話在用的時候,我們其實也就關上跟意見不同的人交流的大門啊。」
※※※※※※※※※※※※※※※
【參考資料】
民粹主義
https://goo.gl/Fs1k00

台灣充滿民粹嗎?談「民粹主義」做為名詞和形容詞
http://whogovernstw.org/2015/09/26/fangyuchen12/

【監督國會】
國會調查兵團立委言行資料庫 https://cic.tw/
立法院議事轉播ivod http://ivod.ly.gov.tw/

※※※※※※※※※※※※※※※
喜歡我們的內容嗎?
若您願意支持我們繼續寫下去,請給我們一個讚喔!
蒂瑪小姐咖啡館:https://www.facebook.com/DemocracydeCafe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