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鐵為何要求依法休假?

咖啡廳開工第一天生意非常好,很多上班族一早就來買杯咖啡。下午 3:00 蒂瑪小姐掛出「休息中」的牌子讓服務生休息喘口氣,服務生們在咖啡廳一腳坐著閒聊。

「你春節有回鄉下嗎?」A女說。

「我沒鄉下耶,我老家就在台北。」B女搖搖頭。

「喔喔,我過年都會搭火車回台中,所以年前看到台鐵工會說要依法休假的消息,有點緊張。」A女回答。

「那你搭車的時候有感覺到什麼影響嗎?」

「我的話還好耶,但聽我在內壢工作的朋友說,他們那裡沒有人賣票,所以旅客要在自動售票機買票,所以有點影響到。」

「我過年在家看新聞都在重播,也有看到新聞提到台鐵罷工的事情,說後來有調老員工來補足人力。你那時候會不會擔心沒有火車坐呀?」 C女問。

A女點了點頭。「擔心是有的,但說真的不管是依法休假還是罷工,我都支持台鐵勞工的行動。那時候我其實抱持著若因為這樣而無法搭車也就認了,大不了就改搭客運就好。」

「你好看的開呀,我上網看新聞,很多『台鐵是具有公益性質的事業,怎麼能夠在大家最需要使用的時候罷工造成大家的不便。』這類的留言。」

「如果單純以我需要搭車返鄉的角度來看,我可以理解他們為何會這樣說。可是當我知道原因,我覺得身為勞工,我沒有辦法不支持他們的選擇。我也非常不認同行政院跟交通部的回應,他們的回應是很典型的把管理問題推給罷工勞工,讓一般乘客『感覺』無法順利搭火車是罷工造成,進而製造大家責難罷工勞工的風向。而忽略台鐵員工的過勞其實是台鐵局跟交通部應該要面對的。」A女說道。

「噢?怎麼說?我其實不太清楚他們罷工的原因跟訴求是什麼。」B女問。

A喝了一口咖啡後接著說。「他們爭取的只是最基本的合理休假以及應得的加班費。

先說休假的問題。台鐵有一半以上的員工,像是站務人員,機務人員,都是用三班制輪休。舉個例子,假設早上8:00交班開始算起。第一天日班是早上8:00到晚上8:00,工作十二小時。隔了24小時到第二天晚上8:00到第三天早上8:00跨夜上班,工作十二小時。然後下次早班就是第四天早上8:00,重複我剛前面說的循環。」

A女在餐巾紙上畫出所謂三班制的實際班表。

「你看喔,乍看之下,早班12小時,中間隔24小時休息,接著晚班跨夜12小時,中間再隔休息24小時,感覺好像沒那麼糟,24小時的休息時間看起來好像也很夠。

可是我如果把這個班表畫出連續7天,你會發現,他們實際上沒有完整一天的休息。然後你要去想像一下他們一年365天都是這樣循環。

像我們一般上班族,以正常9點上班6點下班時計算,下班到上班中間雖然只有14個小時。但因為起床時間固定,不固定的只有下班時間,生理時鐘的調整上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因此雖然只有14 小時,就工作天之間的休息來說,是很足夠的,再加上週休二日,即使先扣除休息日也加班的狀況,一般上班族起碼有不跨凌晨完整一天的假期。

而他們所謂24小時的休息,實際上都在『調時差』,因為他們兩天的上班時間不固定,都是一天上早上下午的12小時,一天上晚上早上的跨夜班,等於你每兩天就要調整一次時差。」

C女瞪大了眼睛。「調時差….我記得我那時候去歐洲玩回來,調時差我就調了好幾天才恢復。工作時間不固定班對身體傷害真的很大啊…更不要說是一年365天都是這樣,怎麼受得了….」

「休假的部分你看到了,以這種排班狀況,算通勤時間來說,早班最晚要早上6:00起床,晚班最晚要晚上6:00起床。

那假設今天上早班回家晚上8:00,梳洗睡著起床早上8:00來算,距離下次上班時間有12小時,你也不太可能這12小時都不再睡覺,一路撐到晚上8:00上班吧?所以可能8:00~16:00處理一些家務事後,就要再去睡覺等18:00起床,然後再準備上班。

也就是如果他們要維持最好的狀態,24小時的休息間,他們必須要分配兩次的睡覺時間。如果前面睡得太長,那上班前可能睡不著,但到了上班時間又會開始疲倦。而這兩次睡覺的入睡時間因為早晚班交替的關係,我假設入睡時間是下班後2小時候,那等於他們三天的入睡時間要在早上10:00跟晚上10:00間交替。」

A女說完,又喝了口咖啡。深深的嘆了口氣。「認真的說,我無法認同那些說去進公司就要學習如何因應,不想做就滾蛋的說法,我覺得他們沒有實際理解台鐵員工的困境。上面這個時間,下次有長假的時候你可以嘗試的過過看。

也真的很多人受不了就滾蛋了,所以台鐵新進人員有三成的離職率,不是沒有原因的。你不覺得所謂公營事業,進去的人都要考試才能進得了台鐵的,離職率三成是很諷刺的事情嗎?」

「真的…」B女抿了抿嘴。「我想那三成的人勢必是因為覺得改變不了,那就離職吧,但留在裡面的人的境況卻也會因為公司留不住人而越來越險惡。不想做就滾蛋的說法就個人來說也許沒錯,但這樣等於沒有人試圖去改變就業環境,就更沒有改善的可能。」

「再來說加班的問題,事實上台鐵最明顯的違法是每月加班時數的部分。」A女在餐巾紙上畫了格子。

「這是台鐵員工照我剛剛說的排班實際的工作時間,以一週7天來看。加班時間足足有15 小時。如果單純根據勞基法30條來看,每週總工作時數不能超過48小時,正常工作時間每週不得超過40小時來算,等於一週最多就是只能加班8小時。

不過勞基法32條有一個但書,他說在勞資合意的狀況下,延長的工作時間只要一個月內不超過46小時就好。這個意思是說假如你某一週加班超過8小時以上,但是那一個月整月加班不超過46 小時。而且資方跟勞方有談好接受這樣的狀況。那即使有單週加班時數超過8小時也不違法。

但是台鐵的狀況,這樣的排班是一路排下去的。也就是說以四週來看,他們28天的總加班時數實際上是60個小時,早就超過勞基法所說一整個月加班不超過46 小時的規定。」

「勞資協議說得很好聽,但是站在勞工的立場,在權力不對等的狀況下,怎麼可能『不接受』?」C說道。

「跟你說,台鐵員工的狀況更慘。台灣鐵路產業工會成員說台鐵局他們主張民國78年開過勞資會議。只是25年前的卷宗已經不見了。」

B女下巴掉了掉後說道。「….這說法也太爛了吧。即民國78年開過勞資會議,不等於現在不能重新開協調。而且現在新進員工,搞不好不少都是民國78年以後才出生。憑什麼78年的勞資協議要他們現在繼續吞?」

「而且台北高等行政法院〈103年簡上93號判決〉也說明,拿不出證據的台鐵三班制不符法規。」

「那就是法院認證違法啊!」C女激動地說。

「而這其中我覺得最荒謬也最諷刺的卻是聽說台鐵有被勞檢,但勞動部卻跟台灣鐵路產業工會成員說台鐵一切合法。你們只能靠勞資協議解決。

然後你看這次行政院跟交通部的發言又站在台鐵那一邊。說到這,你們知道去年中秋節的時候台鐵工會就曾經表示中秋節要罷工嗎?」A女問。

「是喔?我完全沒印象」B女說。

「因為那次後來沒有罷工。但這次春節會罷工的原因就是那次雖然有勞資協商,但結果卻沒有實際解決台鐵員工過勞的問題。而一例一休的之前就已經知道會發生,台鐵對這個衍生的排班問題卻依舊沒有去思考如何解決,等於讓台鐵的員工還是要繼續用三班制。但加班費反而變更少。所以工會才會決定春節要依法放假。」A女說。

「話說回來,我其實有點搞不懂,台鐵員工到底算不算公務員呀?因為我確實有看到有人發言說台鐵員工有公務員的福利,在公益角度不應該罷工。」B女好奇問道。

「你說的部分,我分兩部分來解釋。台鐵員工的法律地位很尷尬,屬於公務員兼具勞工身分者。所有國營事業要考進去才能工作人,都屬於這個身份。乍看之下這樣好像兩邊的福利都可以享受到。但實際上,所有公務員福利中好過勞工的部分,他們都沒有。例如公務員有進修補助,有生活津貼補助法源,有結婚生育跟教育喪葬補助。他們通通都沒有。然後他們雖然納入公保,但公務人員退休法他們不適用,又因為他們不是納入勞保,所以勞工退休條例他們也不適用。以退休來說,公務人員或是勞工除了一次退休金,勞工使用勞退新制還有機會領到月退。公務人員也有不同的月退更不用說。但他們,就只有一次性退休金,沒了。」

「…那不是在福利上他們根本爹不疼娘不愛嗎?」B女皺了皺眉提。

「是啊。加上台鐵屬於交通運輸產業,有輪班制的需求,所以台鐵在所有國營事業中,是待遇最差的。以工會理事長他自己的例子,他屬於五等,起薪32000。有3000多是營運獎金,所以本薪是28000。加班費一個月大概一萬多。等於一個月加上加班費大概四萬二。你覺得一個月給你這樣的薪水做他們的工作,你願意嗎?」

「坦白說我寧可領32000有週休二日的工作。」C女搖搖頭。

「再來講公益角度是不是應該罷工這件事。你覺得建立在台鐵員工休息不足且加班費也不足的公益上,是公益嗎?

公益這種事,既然是公共利益,就應該建立在合理的基礎上,而不是踩著別人的屍體或不好的環境來建立公益,如果連國營事業都違法,那要怎麼期待一般的勞動環境能夠更好?如果連國營事業都不以身作則,又要如何去要求民間企業守法?

如果大家都覺得為了自己搭火車,就覺得勞工不應該爭取自己的基本利益,那這樣是不是一般企業也可以無限上綱?

更不要說,他們今天要的並不是額外的利益,而是很卑微的,足夠的休息,跟加班多久就拿多少加班費,如此而已。

這就是為什麼,我覺得只要是勞工,都應該支持台鐵罷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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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范雲代風向:台鐵秋節火車開不開? 20160906完整版
(有台灣鐵路產業工會成員的詳細說明)
https://tw.video.yahoo.com/wtn-miaopoya-20160906-

【圖輯】比中國鐵路還血汗!「全年無休」的台鐵「公務員」每年落跑300人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57256

公務員兼具勞工身分者是公務員還是勞工?
http://www.tpfl.org.tw/article.php?id=35

行政院稱支持台鐵立場 工會:政院搞清楚再回應
https://udn.com/news/story/1/2257382

【監督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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