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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在我們身上留下的228傷痕

「你有看到六福村那個228優惠方案被大家罵的新聞嗎?」E男說。

「有啊,我覺得真的滿不適當的。雖然有人會說搞個優惠還要政治正確。但我覺得反方的舉例更有道理。有人就說你如果看到有活動寫說『921遊樂園優惠』 。或是『 南京大屠殺香港迪士尼限時優惠』 ,你會覺得拿這種代表傷痛的事件或日子做這樣的企劃會是個好主意嗎?」A女回。

「我注意到的是另外一個新聞,政大有學生在他們學校一條不需要申請就可以貼廣告的風雨走廊貼228的宣傳,結果不但被校警衝上去撕下來,校警還當場對他們咆嘯。但平常時候那裏不管貼了什麼廣告都不會被撕。校警態度跟教官很明顯就是選擇性處理。」B女說道。

大家你來我往的聊著最近228發生的新聞事件,過了一陣子。一直都沒講話的C女突然開口。

「今天放假大家難得出來聚會。這些事情不是都過去了,為什麼每年到這個時候都要一直拿出來講?」

大家突然安靜了下來,看著C女。

「你們幹嘛這樣看著我?政治很髒,最好不要碰。228不是就是查緝私菸引起的省籍衝突嗎?現在都甚麼時候了,到我們這代早就沒有甚麼省籍不省籍。又何必一直提228去撕裂彼此的感情。大家應該要往未來看比較實在。」

E男一副有話要說,卻又顯得有點壓抑。A女喝了一口咖啡以後說道。
「我問妳喔,你為什麼覺得政治很髒,最好不要碰?」

「本來就是啊,那些政治人物都只會為了自己的私利,而你們每次談起政治的時候,那種激動的樣子我看了都覺得好害怕。」

「所以,你是因為你看到大家談政治很激動讓你很害怕,所以覺得政治很髒不要碰。還是因為你先覺得政治很髒不要碰,所以大家談政治的時候才讓你害怕?」

「ㄟ…我確實是本來就不喜歡談政治。我們家人也都不談,他們總說不要碰政治比較好。」

「所以你會覺得政治很髒不要碰,有一部份的原因,應該是來自於家庭教育。因為家人跟你說不要碰政治,久而久之你就產生政治很髒不要碰的感覺。」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大概是吧。」C女聳了聳肩。

「你知道嗎,我最近一直在想,為什麼在我們這個世代,在318以前,大多對政治冷感。甚至很多人,都有跟你一樣的想法,覺得政治很髒不要碰。我發現政治很髒不要碰,幾乎是我們這個世代,跟父母輩這個世代很普遍的氛圍。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家人會跟你說政治很髒不要碰?是因為他們碰過所以覺得很髒,所以要你不要重蹈覆轍嗎?」

A女喝了一口咖啡後,繼續說道。

「最近因為228,我跟我其他的朋友也在聊。加上最近看了好多關於228的史料,那些以前課本沒有教的歷史,我發現一件事情。我們上一代會說不要碰政治,以至於我們這代普遍的對政治冷感。還有六福村企劃對228沒有敏感度造成被人家罵的優惠企劃,還有政大校警教官對228文宣跳腳。這些實際上,正是228事件,還有那些我們不知道曾經發生過的歷史,在我們所有人身上留下來的傷痕。」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C女看著A女說道。

「我先說一個我自己的故事。小時候,我們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到頂樓去燒書。」

「好奇妙,沒事為什麼要燒書?」E男問。

「我小時候也不知道。反正小朋友看到火就很開心。一直到我大學有一天,父親偶然講到以前祖父有在看黨外雜誌。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把這些雜誌燒掉。我在那個時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個時候燒的書,就是黨外雜誌。可是你知道嗎,這是我小時候的事情。那個時候,台灣已經解嚴了。為什麼祖父還是要把書燒掉?」

「因為228。因為白色恐怖,還有因為那些很多我不知道的過去的歷史,留在他們身上的傷,太痛了。痛到讓他們無法相信,解嚴後他們就真的擁有自由而不用害怕被政府迫害。在解嚴以前,那是一個沒有言論自由的年代,那是一個政府要抓你就可以隨便安你罪名的年代。那是一個買黨外雜誌都要有門路才買的到而且要偷偷摸摸的年代。那是一個跟我們現在完全不一樣的年代。

那時候因為台北城很亂,祖父母到鄉下避難。所以我們家不是228事件的受難者。可是228事件,一直到解嚴這段時間,當時國民政府各種箝制自由的作法,有沒有在我家族留下傷痕?有。他們沒有提過,但燒書這個動作,就是這個傷痕的體現。

可是我們的課本,有沒有好好地講過228的前因後果?有沒有好好地講過國民政府當時各種箝制自由,對人民壓迫的事?有沒有講過當年為什麼台灣會通貨膨脹嚴重到要用四萬元換一塊錢新台幣的前因是因為他們把台灣的資源都拿去挹注中國戰事造成的?沒有。對於228。課本只寫了這是省籍衝突。其他的,都是對那個年代政府大好作為的歌功頌德。然後我也以為228就是查緝私菸引起的省籍衝突。可是實際上,私菸查緝引起的衝突是發生在227。真正的228,其實是因為227那天後,有大批民眾到行政長官公署,也就是現在的行政院。他們是到那裏透過罷工罷市的和平請願,卻遭到國民黨衛兵掃射屠殺。你們知道這段歷史嗎?」

「我第一次聽過…」

「我也是這幾天才聽過。但我們一直以來認為228是省籍衝突這件事情,又是誰灌輸給我們的?拿227查緝私菸來替換掉228政府對民眾的無差別屠殺,不就是國民黨 政府執政下的教育體制,灌輸我們這樣的歷史,於是讓我們有這樣的認知?政大的校警為什麼會衝上去撕228的文宣?政大的教官為什麼會特別要處理這件事?他們身上的意識形態是誰灌輸給他們的?不也是國民黨政府執政下的教育體制給他們的嗎。六福村的企劃為什麼會對228毫無感覺?為什麼會有網友認為搞個優惠還要政治正確的說法?不也是國民黨政府執政下,在過去那個年代,透過教育灌輸,透過媒體控制,讓大家對228無感,進而無追究228真相的想法所造成的嗎?你們會希望這些歷史在未來的時候重演嗎?」

「…不希望。」E男搖搖頭。

「但如果我們都不知道這些歷史。我們都沒有去深究過去國民黨政府對人民有過的暴行,我們都沒有去追查過去的真相。我們又要如何有能力去避免未來再次發生同樣的事情?我同意當這些痛能夠慢慢地被撫平以後,我們都必須要一起展望未來。但這個的先決條件,是真相要先能夠被查明公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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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蔣公銅像引出的笑話
http://goo.gl/3DmTd9

228開的第一槍
http://goo.gl/gFMU6D

被掠奪的台灣:四萬換一塊的故事
http://goo.gl/q05gBB

【監督國會】
國會調查兵團立委言行資料庫 https://cic.tw/
立法院議事轉播ivod http://ivod.ly.gov.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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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管政治不行嗎? ── 蒂瑪D-day x 割闌尾

「你們熱衷民主可以,我不想管政治就不行嗎?我不想選,或隨便選,也是我的自由,幹嘛一定要這樣扣我反民主的帽子。」
你是不是也聽朋友這樣說過?
但你知道為什麽在一個民主社會裡,沒有人能夠置身於政治事外的原因嗎?
而身為公民的我們,除了參選、除了投票,還有什麽是我們可以做的?

做這些都沒有用啦,去想怎麼工作賺錢比較實在?

這天中午,咖啡廳中間的四人座,坐著兩個年紀看起來約50來歲的婦女,長得有點像,應該是姊妹。對面則是一對男女,女生看起來大概25歲左右,男生則是35歲上下。仔細聽他們的聊天,男生講著他前陣子去聽監票者聯盟的講座,又去參加了哪個遊行。女生跟著附和著,提到金門水獺的棲息地被政府跟財團決定要蓋飯店的事情。那兩個年輕男女喊著其中一個婦女是阿姨。應該是媽媽跟阿姨帶著兩個小孩來吃飯吧。

「你們做這些都沒有用啦。去想怎麼工作賺錢比較實在。」聽完小孩說的話,被喊阿姨的婦女說著。

女生看著阿姨,沉默了一會,喝了口咖啡後開口說。
「我最近幫哥哥照顧小孩,有一些感觸。我們照顧小孩,看他跌倒,會跟他說自己站起來。我們不會跟小孩說你跌倒了站不起來啦。不要站了不要站了。看到小孩子翻身,會在旁邊看他努力翻,會去幫他讓他知道可能怎樣施力比較好翻。我們不會說你不要翻了不要掙扎了。可是為什麼長大了,然後年紀大的總愛跟年紀輕的說,這行不通,你不要再試了?而不是一起討論那要怎麼試才可能會成功?」

女生幫大家倒了水,又繼續說道。
「小孩子講話,其實是先學會講才學會懂。我每次問他,不可以怎樣怎樣知道嗎,他都說知道,然後下一步就會做你叫他不要做的事情,一邊覺得好笑,也一邊覺得他很欠揍。可是我也不會因為這樣就說那我不教了。我一直教,他才有可能有一天真的就懂了。」

這時候,旁邊的男生開口接話。
「可是為什麼我們長大成人,討論問題的時候,卻很少去思考我們對自己講的話,到底懂了多少?像是我們講民主,可是問問我們自己,民主是什麼,我們又回答的出來多少?回答的跟實際政治學上講的民主,有有多少的落差?」

男生頓了頓,這時候兩個長輩好像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於是男生喝了口咖啡後,又繼續講。
「我在想,如果我們可以在討論事情的時候,都試著反問自己,自己對自己講的懂得有多少把握、能夠被挑戰到什麼程度而可以一直不被問倒的回答,並且克制住情緒性的回應。是不是才有可能把問題一一的釐清、找出真的可以做的方法?」

「長輩也只是為你們好,希望你們可以走比較順遂的路,不要走的那麼辛苦。」一直沒有說話的媽媽,這時候開口回答。

「喔,我並不是不能理解長輩不希望子女走冤枉路的心態,可是我只想說,我們現在面對時代,跟你們那個時候的條件已經完全不同了,你們那時候的經驗,現在真的還是完全適用嗎?我的意思是,不是你們的經驗不對,而是那個經驗在那個時代是對的,不等同在這個時代就是對的呀。因為外在條件已經變得太多了。條件不同,就不能這樣直接比較。」男生說道。

「我不太懂的是,為什麼當我們長大,就好像變成失敗主義者了?凡是只想到失敗也罷,卻因為只想到失敗就覺得不要做,不想當失敗的人。如果當年國父是抱持這種心態,而不是一試再試的有11次革命,我想革命就不會成功吧。」女生一邊用湯匙攪拌著咖啡,一邊說著。

這時候兩個長輩只是看著兩個年輕人,安安靜靜的不說話。

「沒有失敗跌倒,小孩子不會學的會走路。同樣的,沒有失敗努力的過程,社會運動也就不會有成功的一天。我不會天真的覺得我就一定能成功。我當然想成功,但失敗,也是一種經驗、也是一種學習。我接受批評,但我不會因為會失敗就不做。彭明敏那個時代,他們明知道列印台灣自救運動宣言的文宣被發現的話下場會很慘,他們卻也還是做了。我不懂在現在這個時代,有什麼道理不做的?」男生的口氣顯得很堅定。

「我想過一件事情,如果命運之神預先告訴我,我做這些事情會失敗,註定失敗。那我做還不做?然後我想了想,我的回答是做。應該說我沒有做這件事的經驗,憑甚麼能成功?總得失敗過從失敗學經驗,才有可能掙到一點成功的機會。所以,做,即使我知道我會失敗。不是為了失敗而做,而是為了增加未來成功的可能性而願意嘗試失敗。」女生說著。

「……..唉…….說不過你們。你們長大了,對自己的行為能夠負責就好。」媽媽一邊說一邊輕輕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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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社運是條漫長痛苦的路 瞿海源:堅持,才有希望

不想管政治不行嗎?

咖啡廳角落坐了三個女生在聊天,看起來是一群姊妹淘。有一個明顯話比較多,跟另外兩個聊著他最近去做公投補正、割爛委的連署志工的心得。聊著聊著,另外一個話比較少的女生S突然說話。

「我對政治實在是沒什麼太大興趣。可是我有時候看到有些文章,後面提到什麼民主若會消失,那會是消失在那些自認為乾淨的小老百姓手上。我都覺得,阿你們熱衷民主可以,我不想管政治就不行嗎?幹嘛要連我一起罵。」S的口氣很平和,但可以聽的出來對政治話題興趣缺缺。

「如果這句話沒有用什麼情緒化的詞彙,那你為什麼會覺得被罵?」剛剛一直滔滔不覺講話的Y問著。

「因為我就是不想管政治啊,為什麼要把民主會消失的帽子扣在我頭上?商人在賣東西,只會說自己東西多好,或是說對手東西多爛,但他們從來不會去攻擊走過兩邊都不買的人。我不想選,或隨便選。也是我的自由,幹嘛沒事都要這樣扣反民主的帽子。」S回答著。

Y看著S,思考了一陣子。喝了一口咖啡後,緩緩的說道。
「嗯…我從兩個點說說,你就隨意聽聽吧。第一個,把政治批評用商品來比喻,是不洽當的。因為是民主是公共財。民主的結果是共同承擔的。假設今天有A跟B兩樣商品。你買A,不會影響我買B。我也不需要因為比較多人買A ,我就不能買B。但是民主不是。」
Y兩手各筆劃出1的手勢說明。
「兩方的人透過投票最後選出A,選B的少數人也必須接受最後的結果。選B的人不可能因為自己選B,就不用繳稅給政府,也不可能因為自己選B,而A當選他就得遷出自己住的城市或國家。既然如此,他就得跟大家一起承擔A執政的結果。因為他得一起承擔,以至於他若要捍衛自己的選擇,就必須連帶對A以及選擇A的人一起做批判。」

S低頭吃著起司蛋糕,沒有接話。Y舀了一口茶凍後,繼續說著。
「第二個,為什麼有人會說民主若消失,那會是消失在那些自認乾淨的小老百姓手上?我們先來講講民主的歷史吧。你知道台灣的民主制度主要是學哪一國嗎?」

「好像是美國吧。」S回應。

「對,你知道美國的民主制度是怎麼出現的嗎?」Y反問。

「不太清楚。」S搖搖頭。

Y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起美國民主的故事。
「美國民主的發源在新英格蘭,因為地理的因素,有許多的城鎮,每個城鎮都會進行各自的城鎮會議。由於每個聚落的規模都不大,所以城鎮會議一直都保持在所有人可以一起來開會的程度,因此形成城鎮會議的直接民主,是美國民主的開始。」

「到後來,慢慢的由多個城鎮會議組成州。然後各州再聯合一起後,才產生美國聯邦政府。由人民決定要有一個怎樣的州政府、什麼事情要給州政府管轄。再由州政府決定聯邦政府的權力範圍跟權力執行方式。也就是美國聯邦政府的形成,是一種由下而上的權力分配。」

「這樣的政治制度,跟傳統型的政治制度是很不同的。中國有句話叫天高皇帝遠。這就是傳統政治的寫照,也就是大部分的人一輩子都跟政治沒什麼關係,他們不知道、也無從知道政治,只能被動的接受政治。不會主動跟政治發生關係。」

「但美國民主的經驗,有個很大的前提,因為權力是由下而上賦予,因此也就代表一般人都必須要參與、進而承擔政治決定的責任。這個,也就呼應前面說的民主是公共財。今天不管你選、不選、選的人有上、選的人沒有上。這個決定會是大家共同承擔。」

Y吃完了最後一口茶凍,喝了口咖啡後繼續說。
「所以當一個號稱民主的社會,人民卻不願意去面對『民主的政治責任需要共同承擔』,這樣的人越多,這個社會能夠進行民主的前提也就越弱。當弱化到一個程度的時候,民主就不再是民主。就會變成像古代一樣,你只能被動的承擔政治結果,卻無法對政治做改變。」

「不去面對『民主需要共同承擔』的責任,就不會去正視理解自己手上的選票所能夠擁有的影響力,就無法去想像各種方式的參與政治對這個社會可以有的正面意義。」

Y看著S,S的樣子看起來若有所思,但並不說話。Y接著說。
「這些話,聽不聽的進去,你可以選擇。但作為一個朋友,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理解。政治,不是你不想理,不想管,他就不會影響你。最近餿水油的事情,源頭來自於政府的不作為,這就是一種政治。」

Y嘆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認為那些指責別人不參與政治的人是自認清高。這句話我覺得有點諷刺,很多人不碰政治是因為覺得政治很髒,所以這樣百般碰政治的我們怎麼會清高呢?」

Y搖了搖頭,繼續說著。
「我們並不清高,我們的出發點一樣是自私的,因為我們不希望爛的政治來影響我們自身的生活,作為一般民眾,我們能做的,就是希望能讓更多人理解,民主的前提,就是每個人都要透過高度參與政治,承擔自身政治決定的責任。除非,你覺得你不要民主,你覺得民主不重要。不然,在一個民主社會裡,是沒有人能夠置身於政治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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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參考】
趣談何為真正的民主(民主≠少數服從多數)

家,不是講理的地方。

這天蒂瑪跟幾個大學社團朋友一起到一間小日本料理店聚餐。蒂瑪提起昨天在咖啡廳,那個六人家族聚餐的對話。

「我在想那個爸爸不講話,會不會是因為在咖啡廳才不好意思繼續講?」朋友C說著。
『哈,我覺得可能性還滿高的耶。』
蒂瑪笑了。
『不然正常來說,長輩應該早早就會講類似:「我吃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這類的話要晚輩不要講了。』

「不過要跟立場不同的長輩講政治,真的是很困難的事情。」朋友E夾起生魚片咬了一口。
「像我住家裡,只要看新聞,有時候就會跟爸媽吵架。」

『那你怎麼解決?每次看每次吵嗎?』蒂瑪問。

「該怎麼說呢….我到後來有個感覺,家,不是講理的地方。你只能盡量用情感訴求去讓他們稍微聽的進一點你說的話。而且你必須要有長期抗戰加有可能會因為談政治而跟家裡三不五十小吵架的心裡準備。」朋友E說。
「但要我不談政治是不可能的,我覺得有些觀念還是要一直講一直講,就像小時候媽媽對我碎碎念一樣,要給他唸回去。」E吐了吐舌頭。

「長輩通常都會用晚輩怎麼可以杵逆長輩這類的來結束對話。」朋友C說。
「我覺得,要上了年紀的人,放下身段聽年輕人講話,真的很困難。所以我的作法是只問不講。」

『什麼叫只問不講?』蒂瑪問。

「就是只問問題,但不講道理。你想想看,人都是不喜歡被說教的。特別是晚輩對長輩,長輩說不過晚輩的時候,就會用其他的話來教訓晚輩。那其實也是『見笑轉生氣』的一種表現。」
朋友C喝了口茶。
「但是當人進入那種狀態的時候,不管他的口氣再怎麼平和,他在情緒上就已經有防備。這時候你跟他講的再多的道理他都聽不進去。所以與其講道理,不如順著他們的話問問題。」
「像如果長輩說,就是太自由才會亂,那就可以反問,那你覺得怎樣的自由才算剛好?以前為不亂的原因?他要是說戒嚴好了,那你就反問,以前戒嚴的時候是怎樣的狀況?簡單來說就是用問題引導他們討論。」
「問題問的越多,他們在自己講的話裡面就會出現越多破綻。這時候可以繼續用問問題的方式點出破綻,但不追打。畢竟是長輩,你還是要幫他留一點面子。但長久下來,比較能夠溝通的長輩,就會開始比較願意去思考。」

這時候服務生送上燒烤串,大家拿起筷子很快就掃光了。

「其實你可以把長輩想像成是沒有被教導過要怎麼反思、怎麼溝通的成人。」
朋友Z說著。
「不要說長輩,你看我們以前學校學東西,有教你怎麼辯論、怎麼溝通嗎?很少。大部分的學科都有標準答案。日本的歷史考試題目是請學生分析過去的歷史局勢,台灣的歷史考試是在問學生西元幾年簽了什麼條約。」

『我們都希望說服長輩可以多聽一點電視看到以外的東西,但從長輩的角度去思考,想他們比較聽的進怎樣的話也很重要。』
蒂瑪接著說。
『總不能我們講著要自由,卻不尊重他們不想聽不想說的自由。當然,我知道很多人是因為急。急著想把現在知道的一切講出來。但很多時候他們的不想說不想聽,也是源自於教育因素,導致他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溝通。』
『與其要他們拉下身段學著跟晚輩溝通,不如試著用別的讓他們覺得不衝突的方式跟他們講話。我覺得C說的用問的,就是滿好的方式。』

「其實,有沒有用我也不確定。但想跟父母談政治,我覺得真的是不能心急。」
朋友C喝光了味噌湯,繼續說著。
「他們養成他們現在的思考模式,都幾十年了,怎麼可能靠講一兩次他們就聽的進去。這樣想,就比較不會那麼灰心。」
「每次講,他們加減願意聽一點,想一點,就算是一種進步。」

「當然,放棄溝通也是一種方式。真的遇到完全聽不進去的長輩。也許不管你口氣再怎麼平和他都聽不進去。但我想有時候長輩聽不進去,是因為他們帶有一種情緒先於理智的反抗。所以怎麼用不要那麼衝突的方式跟長輩對話,試著比他們更有毅力更有耐性,也是我們這一輩的功課。」朋友E做了結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