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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型正義是什麼?

這天咖啡廳的角落,坐著一對母女,女孩大概國中生,桌上擺滿了書,應該是在做功課。寫作業的休息片刻,這對母女聊起天來。

「媽,最近我看網路的一些關於政黨黨產的討論,看到了一個詞彙,但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是甚麼詞彙?」

「他們說檢討政黨黨產,跟轉型正義有關。但我不懂甚麼是轉型正義?正義為什麼需要轉型呢?」女兒歪著頭問道。

媽媽看著女兒,思考了五秒鐘後,開口說道。
「轉型正義這個詞有他適用的情境,今天暫時不談台灣的狀況。先來解釋這個詞的意義吧。這個詞最早是用在東歐的一些國家,這些國家從威權獨裁體制轉變成民主體制,而在威權獨裁時代,政府有很大的權力對人民從事許多在民主時代認為是侵犯人權的事。而轉型正義是指轉型到民主的政府,必須要針對過去政府在威權體制時,所從事的這些侵犯人權的行為,對人民進行彌補與善後。所以有人會說,轉型正義是一種遲來的正義。」

「那做轉型正義的目的是甚麼?」

「轉型正義真正的目的在於鞏固一般民眾對於基本人權價值的認識與認同。你可以想想,從威權獨裁時代轉移到民主時代的時候,真的整個時代的人對於民主、對於人權的認識就已經夠深刻了嗎?一個沒有經歷過民主制度的老百姓,他要如何去體會為什麼在民主中要堅持保障人權?他要如何去了解甚麼叫民主?民主的文化是甚麼?轉型正義其實是一種讓人民了解『民主價值是甚麼』的過程。也是為了創造民主文化,以鞏固好不容易得來的民主制度。」

「那說彌補又要怎麼彌補呢?」

「彌補在實作上有很多的手段,包含針對迫害者予以審判、沒收迫害者不當取得的財富、公開過去的犯行的史實、扭轉迫害者的形象至負面使他的形象符合史實、對受害者提供各種方式的賠償、對政治系統的改革等等。」

媽媽這時候停頓了一下,喝了口咖啡。看著女兒不解的表情,又繼續開始說明。

「這些手段聽起來可能比較抽象,舉個比較具體的例子。以德國來說,我們都知道德國納粹時代,有很多侵犯國內人權的作為,例如我們比較熟悉的蓋世太保也就是德國祕密警察系統。德國在蓋世太保總部的舊址上,蓋了一座關於納粹歷史的展覽館,這座展覽館中,鉅細靡遺的展示了納粹崛起、掌權衰敗的過程,也包含了像是當年納粹在什麼時候提出怎樣的猶太政策,在什麼時間撲殺了多少猶太人,戰後的這些人又是如何的被判刑,這些非常細微的史實紀錄。這些紀錄內容包含了很多當年納粹高官的發言及影像。博物館珍貴的史實其實不單單只是記錄,它背後的意義是透過對於整個歷史事件的重建與釐清,將當年國家集體犯罪的樣貌還原並懺悔。在德國,像這樣的博物館,可以說隨處可見。甚至連慕尼黑,也就是當初希特勒崛起的城市,在這幾年也在蓋猶太博物館。這也意味著,德國直到現在,一直都在轉型正義的路上,沒有停止過。」

女兒聽完,先是低下頭想了想。而後點點頭對著媽媽說。
「所以轉型正義,他其實並不是『一件事』,而是整個社會對於民主了解的『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對於人權、對於歷史真相的認識、釐清、及究責,了解威權體制轉移到民主體制的過程中,我們該去反省的事情有甚麼。並且透過對歷史的深刻了解,我們才有能力去展望民主的未來。」

「沒有錯,你很棒耶!」媽媽摸著女兒的頭笑笑的回答。

「媽,下次我們多借一些台灣歷史的書來看好不好?」

「好呀。我們再找一天去圖書館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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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參考】
維基百科-轉型正義
梁晨:永遠在路上的德國轉型正義

什麼是公民?

這天晚上,讀書會的那群人又出現在咖啡廳。

「哇!那個紅髮帥哥又來了耶!」咖啡廳的服務生們起哄著。

『不知道他們今天讀書會內容會討論什麼呢?』蒂瑪想著。

讀書會成員點完餐後,一開始由被分配到的組員進行簡易的導讀後,組長清了清喉嚨後開始講話。
「這陣子發生的很多事情,真的都可以跟書裡寫的事情做比照呢。」

「是呀,像是之前318學運,還有現在香港還在行中的遮打革命。讀這本書,我才知道法國大革命後,原來他們花了一百多年,才真正的從紛亂的政局中,邁向穩定的民主發展。」A女是今天的導讀,接著組者的話說著。

「我最近讀了另外一本書,叫『總統是不可靠的』,這本用書信體寫了美國民主的發展史,也非常精采。看完我才覺得,以前我自己對於民主的了解,實在太薄弱了。」C男搭腔。

「因為看『以平等之名』這本書,我也去找了亞洲其他國家的一些相關資料,就算以離我們比較近的國家,像是南韓、還有日本,他們在邁向民主的過程中,也都經歷過很多抗爭。以南韓來說,他們在民主化的過程中,大學生多次站在民主運動的前線,在抗爭最激烈的時期,有的學生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來顯示爭取民主的決心。」D男說完,一邊把他帶來的另外一本書『明治維新』拿給大家傳閱。

「如果不去閱讀這些歷史,我們常常會以為,我們現在有的權利,都是理所當然的。以為只要可以投票了,就算是民主了。以為投票就是民主的同義詞。甚至在台灣的歷史脈絡下,由於台灣從權威政府轉向民主,整體來說是比較偏向和平轉移,但政府所制定的教育內容,卻沒有灌輸正確的民主意識,以致於很多人會誤以為民主,是權威者給的禮物、給的施捨。」組長說完,喝了口水。

這時候服務生送上了冰拿鐵、美式咖啡、冰紅茶,大家紛紛舉手表示飲料是誰的。大家一邊喝著飲料,一邊繼續討論著。這時候紅髮男子萊柏特開口說話。
「法國大革命後,整個國家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混亂。托克維爾在撰寫『民主在美國』的時候,就是處在這樣的一個時代背景,他想透過他看到的美國民主經驗,透過從地理環境、美國人民背景、制度形成的整體分析,去告訴他在法國同胞,法國大革命之所有會有那麼可怕的動亂,原因是那時候的法國沒有真正的公民,而且即使經歷了那麼長久的動亂,法國都沒有真正建立起公民的基礎。法國基層人民的根本心態,還是屬民,而不是公民。」

「這樣說來,應該要來釐清,我們喊的這麼大聲的公民,到底應該是什麼?而屬民又是什麼?」組長提出問題。

「沒錯,所謂的公民,會把公共事務視為自己的事情。但屬民,則會認為公共事務是上面的人的事,是管我的人的事。法國大革命後,法國人一直高喊著公民,然而在這樣滿街都是公民的社會,只是口頭上的公民。大家把口號喊的這麼響亮,但實質上心態卻還是屬民。」
萊柏特答道。喝了口冰拿鐵之後,看了看大家。又繼續接著說。
「但是不要誤會,美國公民的基礎,不是建立在什麼抽象的理想上,不是什麼要造福大眾、或是心中要先有什麼政治理念要實現。公民參與公共事務的出發點,是為了保護、爭取自我的利益。避免因為訂定公共事務,而傷害了部分群體成員。讓每個成員都有權利表示反對、發出抗議。美國的公共精神,不是基於什麼大愛什麼理想,而是基於在地的、自利的。但也因為如此,保證了美國政治權利一貫由下而上的安排原則。」

之後,讀書會的成員繼續鬧烘烘的討論著各自的心得。蒂瑪心裡想著:『我們很少會去懷疑自己在教育過程中,被灌輸的一切。但當台灣的民主走到現在,好像很多事情都卡住的時候,除了積極的討論社會議題,是不是也應該要花些的心思,去看看別人的民主是怎麼一回事?也許我們一直想不到的答案,在他們的歷史裡面,就能夠找到一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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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南韓民主化的小故事:大學生是社會的良知
總統是靠不住的
楊照的七堂公民課:以平等之名
明治維新

歷史的記憶,不重要嗎?

這天蒂瑪咖啡館沒有開店。門口掛著「今日公休」的牌子。蒂瑪到新莊找大學社團同學聊天聚聚。兩個人約在新莊捷運站會合。

「我帶你去新莊夜市逛逛好了,雖然只是一條小小的廟街,卻有很多歷史故事。」S小姐說著。

『好呀!我也想吃點小吃,你看有什麼好吃的推薦一下吧。』蒂瑪爽快的答應了。

「小吃要晚上囉,我先帶你去那裡的幾個有歷史意義的建築物看看,逛到傍晚剛好去吃東西。」S小姐帶著蒂瑪從小巷走進去,經過燒烤攤時,旁邊有個像廟的建築物。

『這間是什麼廟呀?』蒂瑪指一指旁邊問著。

「這間是慈祐宮,新莊很有名的三級古蹟。你知道新莊廟街為什麼那麼多廟嗎?」

『不太清楚耶,不過就我所知。好像通常老街都有很多廟?像是三峽老街、大溪老街。』

「一府二鹿三艋舺,這句話你應該聽過吧?其實這個三個城市在以前都是重要港口。艋舺是清朝時北部的大港,但其實新莊是在艋舺之前興起的港口。到清朝嘉慶年間大河淤積以後,才被艋舺取代。以前,有港口的地方就是有人潮的地方,就會有廟。所以新莊廟街不長,卻有好幾個被列為三級古蹟的廟。見證的就是他曾經是港口的輝煌歷史。」S小姐邊走邊說著。

『原來如此』蒂瑪邊走邊想著,像這樣的歷史。以前的歷史課本有教過嘛?仔細回想,其實自己對台灣歷史的認識,薄弱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境界。

「其他的廟要往另外一個方向走,我先帶你去看一個沒有被列入古蹟,但其實也有歷史價值的地方。」
走過小巷,拐了個彎,S小姐停下了腳步。

『這看起來是派出所啊,這也是古蹟嗎?』蒂瑪不解的問著。

「嗯,現在是當派出所沒錯。它是新莊郡役所,在一九一五年正式完工。是日本時代的建築。當然,以年代來說,他們沒有像廟街其他的廟那樣的久遠。但他也是見證自清朝將台灣割讓給日本之後,日本在台灣治理的歷史記憶。也是新莊唯一僅存的日治公共空間與建築物」S小姐望著派出所。

「你現在看到這一邊建築物,是經過表面拉皮的。我們去後面看看吧。」S小姐帶著蒂瑪到郡役所的後方。像是日式中庭的景色映入眼簾。S小姐指著一面牆。

「之前一群致力於新莊文史保存的人,跟文化局提出希望將新莊郡役所列入古蹟追蹤。投票結果是不予列冊。而這面牆是日本時代就建的牆面。保存狀況良好。而因為這整個區域不予列冊,所以這片地之後會賣給財團蓋兩棟大樓。而這面牆呢?他們說,他們會另外蓋一個展示區,把這個牆『保留』在那個展示區裡面。你說,是不是很荒謬?」S小姐苦笑。

『既然是有歷史價值的東西,照理說應該全數保存,這樣來看的人,也才比較能夠理解、想像整個故事的脈絡。只保存一面牆,那個保存歷史的意義根本很薄弱吧。感覺只是為了應付而已。』蒂瑪注意到水池後方有個不鏽鋼蓋住的東西。

『這是什麼?』蒂瑪指了指地板。

「水牢。水牢是日本時代逼共犯人的一種方法。想像一下,都更蓋大樓之後,這些,就都不見了喔。我不敢說水牢可以當古蹟,但他承載的是時代的記憶。」

蒂瑪想著,為什麼其他的廟宇可以列入古蹟,而像這樣的建築物卻不行列入文資保存?是因為時間不夠久遠?還是…只因為他代表的只是日本時代到現在的記憶,而關於日本時代的種種,都必須要被有系統性的抹滅呢?

歷史的記憶,不重要嗎?抹滅了歷史,這塊土地的人,要拿什麼認識自己的家鄉,又要拿什麼說服自己認同家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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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即將拆除)新莊郡役所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