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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然後呢?

「你有看到鄭捷的新聞嗎?他已經被槍決了。」 T男問。

「有啊。老實說,我雖然希望他的死刑最終應該要被執行。畢竟他的犯行據證確鑿, 執行死刑本身是沒有爭議的。但老實說這麼快就被法務部長簽屬死刑執行令槍決掉, 我心裡是有一點不舒服的。」 H男說道。

「不舒服?為什麼?他本來就該死啊。」

「我不否認他該死,但我覺得政府在處理這個事件上的態度,讓我覺得很可怕。 他死刑定讞後,18天就被處決。如果我們單純看個案,因為他殺人的證據是很明確的, 直覺上會覺得越快執行越好。 可是我問你,如果今天這個個案,不是像他這樣殺人證據很明確的, 因為冤案而判死刑定讞,那18天就被處決,不就代表假如遇到冤案的狀況, 他完全是沒有機會救援翻案的嗎?」

「恩…你這樣說,倒是讓我想到之前鄭性澤的新聞,那個案子也是死刑定讞, 但最後監察院提出這個案子的偵查過程有重大瑕疵,最後是透過非常上訴,才得到重審的機會。」 T男歪了頭想了想。

「你看喔,我今天先暫時不管這個犯人被判死刑的證據是否充足。一樣是死刑定讞,鄭捷的18天就槍決,鄭性澤的沒有。 這裡我們可以看出一件事情,就是死刑定讞以後,到底定讞以後司法的流程要怎麼走,其實是沒有一個正式規範的。 完完全全就是看法務部長的態度,看他要不要簽署死刑執行令。 也就是今天不管面對的是有爭議或是沒有爭議的死刑,死刑暫緩或是死刑定讞後該給多久的時間、經過怎樣的流程才能簽署死刑執行令, 這件事情在中華民國法律上是沒有法源依據的。 而我覺得,這就是讓我覺得不舒服且可怕的地方。 這意味著這個政府要不要執行死刑,完全就是看法務部長怎麼決定。」

「這樣感覺法務部長不只權力很大,而且以這幾年的案例看起來,冤案確實存在, 但我們的法律似乎並沒有打算針對這個實際狀況,去討論死刑定讞後,據證確鑿的案子,跟可能有瑕疵的案子,後面到底應該要用甚麼流程進行。」

「沒有錯。也就是我們說我們是法治社會。可是針對死刑跟死刑執行,它的本質其實是人治。 政府要你死,你就死,政府沒說,你就被放著。 所以政府可以利用這點,他可以看輿論決定要執行,也可以看輿論決定不執行。 你覺得看輿論決定要不要執行死刑,這是合理的標準嗎?我覺得不合理。 政府所甚麼事情,最基本的都應該要遵守程序正義,也就是不管做甚麼決定,都要透過一定的法定程序。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確保政府這個龐大的機器不至於爆走。而如果我們知道現在沒有這個法定程序,站在人民保護自己權益的立場, 我們就應該要站出來要求政府應該要制定這樣的法律程序。」

H男喝了口咖啡,嘆了口氣說道。

「我看鄭捷死刑新聞底下的留言,我其實覺得有點難過。 我贊成死刑是一件事情,但這不代表我應該贊成政府沒有經過程序正義就執行的死刑。 這完完全全是兩個層次的問題。 畢竟死刑的判決跟死刑的執行,動用的是國家權力,而在政府面前,人民是很渺小的。 如果我們今天因為像鄭捷這種案子,而贊成法務部現在這樣草率簽屬死刑執行令的決定。 但未來如果有一天我們是冤案的主角,我們要用甚麼角度跟標準去反對政府這樣做?

很多人在看待死刑這件事情的時候,永遠都不會去想到也許有一天我們自己會是冤案主角,可能有一天我們也會被政府惡搞。 這幾年,我們看過很多案件,有真的該死的死刑犯,也有被判死刑但其實有爭議的案子。 我們為什麼就不能夠用一個比較實際的態度,去想想制度到底應該要怎麼做改革? 好像死刑執行了,就天下太平了。 真的天下平了嗎?是不是大多數的人,總要自己親身經歷過一次的不公義,才會長出去思考這些層面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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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中華民國死刑制度
https://goo.gl/3zwVpL

無辜死囚鄭性澤終被釋放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85309

鄭捷該死,但我不知道這樣子殺掉鄭捷是不是正義
https://disp.cc/b/163-9oFW
https://disp.cc/b/163-9oDD

人權和法治,並不可以因為他是或不是犯罪者,而有所差別。
https://goo.gl/BMYqnG

死刑判決長怎樣?廢死:程序不如想像的嚴謹
http://www.civilmedia.tw/archives/4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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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day 活動花絮 – 別管廢死了,你聽過司法改革嗎?

謝謝司改會的朋友提供「別管廢死了,你知道什麼是司法改革嗎? 」當日直播的完整錄影!
看影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dA75KTqHh4


希望大家可以試著一起看看,也一起思考,台灣的司法現況,以及未來我們可以怎麼做。另外也感謝 網路媒體 Knowing 主編 提供當天的採訪筆記!【沒在現場卻判死刑?你聽過徐自強冤案嗎?(一之二)】
https://goo.gl/nASVUo

【沒在現場卻判死刑?你聽過徐自強冤案嗎?(二之二)】
https://goo.gl/OZHo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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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司法問題多

咖啡廳來了一群人,看起來是大學生,三男兩女,言談之間聽起來是同一個社團認識的。

「之前我看司改會的粉專,說可以去法院旁聽徐自強案,我就報名跑去聽。」A女說。

「是喔,結果怎麼樣?」C男問。

「台灣的法院跟電視上看過得日本、美國影集差很多啊。」

「怎麼說?」B女歪頭問。

「我以前影集看過的片段,裡面都是檢察官跟律師兩方激烈論戰,結果我去聽,都是法官在跟律師對談,檢察官晾在旁邊,而且感覺的出來他很無聊,不時眼神發呆盯著螢幕的會議記錄、托者下巴,偶爾滑一下手機。一直到很結尾法官才問檢察官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結果檢察官的回答是補充的說明會以書面呈現,就沒了。從頭到尾才講一句話。」

「怎麼會這樣啊?」E男瞪大眼睛。

「事後司改會的律師在外面有開放給我們有去旁聽的人提問,他說的專有名詞我有點忘了,但簡單來說,就是檢察官收集的事證資料,在台灣的司法制度下,這些資料是直接都提報給法官,然後由法官在法庭跟律師來回問答。」

「這是台灣獨創的制度嗎?」D男問。

「也不是,律師解釋說海洋法系,也就是英美法系他們不會有這個狀況,是因為他們的檢察官要負責把資料拿到庭上跟律師當場交叉詢問。但大陸法系就不一定了,像日本跟韓國雖然是大陸法系,但他們一樣是由檢察官把資料拿到法庭才跟律師交互詢問,在這之前法官都不會拿到檢方查到的任何資料。但德國就是資料一樣都是提報給法官。所以在德國的法庭上,也會有檢察官晾在旁邊的狀況。我聽朋友說台灣的司法比較是參照德國的制度,不過….」

「不過什麼?」D男看A女遲疑了一下,好奇的追問。

「不過德國是參審制,也就是由人民跟法官共同來認定犯罪事實。」

「…也就是即便司法制度,我們學人家也只學人家的一半嘛。」E男若有所思的說著。

「對呀。然後我也問司改會的朋友說,今天這庭主要是在討論什麼。他說主要是在討論哪些證據屬於有效證據,我聽那個過程就覺得很疑惑,徐自強案有幾個很扯的地方。就是當初犯案的嫌犯據正確鑿的有兩個,在當時因為還有懲治盜匪條例,這個條例雖然後來廢止,但在當時勒贖擄人是死刑。而徐自強之所以被牽扯進來,原因是他們兩個在警察局的自白有說到他是共犯。」

「那你說很扯的地方是什麼?」B女問道。

「徐自強被定罪的過程,證據只有已知犯人的自白。而完全沒有其他任何的直接證據。更重要的是,犯人曾經在法庭上經法官詢問,結果說的東西跟自白完全不符合,但法院最後的見解卻是因為他在法庭上的東西跟其他都兜不起來,不但不是採納犯人在法庭上的說法,而是直接忽略這個說法,而繼續採信犯人之前在警察那裡的自白。」

「這也太扯了吧,我雖然不懂法律,但法官也應該是要去追查他前後不一致的問題,而不是直接忽略在法庭上的詢問結果吧。」B女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A女。

「而且那個時候律師也有提出犯人他們到看守所做的健康檢查,顯示他們有遭過刑求。在法律上因為刑求而得到的口供,是不應該有證據力的。律師也有提到,那兩個犯人已經是確定死刑了,對他們來說最好的生存策略,就是拉一個人下水,讓審判繼續,這樣他們的死刑就可以往後延後。但法院對於證據的有效無效的解釋竟然是這樣,我真的很傻眼。」

A女喝了水,繼續說道。

「而且針對刑求這個部份,法院的見解竟然是要被告去解釋為什麼犯罪自白提到被刑求的狀況,跟他們在看守所身體健康檢查的狀況不符合。」

「這部份我聽不太懂,可以在講清楚一點嗎?」

「犯人提到刑求的部份,是中間有一次犯人在法庭有提出遭刑求的異議。檢查官有去調查,最後調查紀錄寫著犯人說他有被矇眼,夾奶頭夾手指頭。而看守所身體健康檢查的狀況是他身上確實有受傷,但受傷跟這段過程描述的位置不符合。律師說,矇著眼,等於我們常說的蓋布袋。你在那個時候可能只會記得你被打,但事後要你描述被打的過程,你不一定有辦法把所有的過程都描述出來。或是就算有描述,當初的檢查官有沒有詳實紀錄也都是問題。你常理判斷應該是說犯人在這個過程裡面都在你們警察手上,那他身上為什麼會受傷?我們最多只能提出因為刑求取得的自白不應該有證據力,但怎麼你法院會要我被告去證明檢察官的文字描述跟健康檢查的傷口不符?」

「我覺得法官好像在天上飛一樣,完全不懂人間的狀況。」C男搖搖頭。

「對,在法庭上律師也這樣說。我們旁聽的人都笑出來,但感覺真的超無奈的。我聽完有一個很深的感觸,雖然我實在很不想這樣說…」A女嘆了口氣。

「什麼感觸?」

「之前不是在戰死刑跟廢死嗎?」

「對呀,那陣子我其實有個感覺,我覺得兩方都有很不理性的人。」

「你有沒有發現很多律師都是支持廢死的?我之前沒有想過為什麼,但我那天去旁聽,突然懂了。」

「怎麼說?」

「台灣實際上沒有經歷過轉型正義,也就是那些極權時代的人,在當時台灣從專制轉向民主的時候,依然留在台灣的行政、司法體系裡面做事,但其實他們本身的法治觀念其實也很點點點。你看像不得以刑求取供這樣的事情,要是在歐美這樣的證據力早就已經被直接排除了。我們這裡卻還可以用這樣的自白訂一個人死罪。這些律師當然支持司法改革,而且已經努力很多年了,但司法改革的洞太大了,而他們就證據力去判斷線在幾個死刑,至少就有徐自強案跟邱和順案,都是在只有使用有問題的自白作為證據,在證據力有問題的狀況下被判死刑的。而當詢問有沒有其他重要證據,都說證據消失遺失。結果檢方、警察單位不需要為證據遺失負責,而一條生命卻可能因為這樣的錯誤冤死。」

A女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又繼續說道。

「他們之所以支持廢死,是因為他們在體制裡面,看到太多荒謬的事情。司法確實需要改革,他們也一直在推動,並不是像外面的人說你們幹麻不去推動司法改革。事實是他們一直在推動也推動很多年,但是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問題多到不能再多的國家司法體制。而現在被判死刑的至少就有兩個確認是有問題的。如果是你,你投身律師那麼多年,看過那麼多的荒謬判決,你知道問題,也一直想改善,但改善的速度不是你可以掌握的,你想阻止現在已經就有可能發生的冤獄,你能怎麼選?」

「……..」大家不說話。

「我還是支持死刑,為的不是復仇,也不是什麽要讓受害家屬得到心理補償,不是的。而是殺死人的人,他必須要為他的行為付出相當的代價,而我認為死刑是他唯一能夠付出的代價。但台灣的現況卻讓我覺得,在沒有適當的配套下,有死刑或沒有死刑都是會有問題的。去法院現場旁聽一次,你可以略為感受到台灣司法制度的一些奇怪的狀況,重點是這是現況,不是十年二十年前。有問題的不是死刑本身,而是這個國家的制度,還有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司法官員。沒有配套的死刑,就是讓現在律師只能用支持廢死的方式,希望能避免讓這些確定被判死刑、但實際上就是證據不足,可能根本就是無罪的人被國家殺死。若這些人繼續冤死,國家卻不用為此負任何的責任,這真的很不公平。而沒有配套的廢死,又會讓那些真的罪大惡極的人,無法真的對他自己的過錯付出相當的代價。卻又是另外一種不公平。」

A女看了看大家,緩緩的繼續說著。

「我覺得支持死刑的人,更應該要去關注瞭解像是徐自強、邱和順這些案子的判決過程。推動司法改革,不應該只是少數律師或NGO的事情,只有當有更多的人一起關注,也一起親身去體驗台灣的法官判案是怎麼回事,只有這樣,才能真的給這些在司法體系的人有真正的壓力。而在這個關注瞭解的過程,我們才會長出更深的思辨能力,去想出可以讓台灣司法更好的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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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徐自強案 https://goo.gl/jMplKx
邱和順案 https://goo.gl/urDcO4
司法改革基金會臉書 https://goo.gl/7UjNlu

【監督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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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 vs. 廢死

「你有看到那個新聞嗎?那個小妹妹…最後還是走了。」A男拿著手機問B女。

「有啊,最近上網路上吵的很熱,連我身邊一些平常不太會談社會議題的人,都有針對這個事情發表一些想法。」B女點點頭。

「老實說,我覺得在新聞發生的那個當下到現在,不管是支持死刑的,還是贊成廢除死刑的兩方,有很多人的言論其實都已經淪於情緒了。在這個當下,其實根本沒有辦法好好討論廢死的議題。」

B女聽完,嘆了口氣。「其實我看了還滿難過的。我跟我的高中理化老師有加FB,他平常都不會寫這些,結果他說:『這些廢死聯盟都是幫凶!那些兇手才會覺得殺人沒什麼,反正殺一兩個也不會被判死刑。完全是他們寵出來的。你們要求兇手要有人權,那一般人的人權在哪裡?台灣有這種聯盟治安才會那亂。』」

「恩…你贊成廢死嗎?」A男小聲問。

「我剛說看了老師寫的那段覺得很難過,你也許會覺得我是支持廢死的吧。老實說我支持死刑,但卻無法認同這段言論。事實上,我覺得即使我支持死刑,我依舊認為廢死議題是可以好好靜下心來討論的。並不是我的立場與廢死議題對立,就代表我必須跟贊成廢死的人勢不兩立,也不代表那些贊成廢死的人說什麼做什麼,我就必須要全盤否認,不是這樣的。相反的,假如我今天支持廢死,我也不認為我就不能跟支持死刑的人好好的談。但台灣很多人在想這個議題的時候,卻是抱持著零合的心態,認為彼此是絕對對立的,沒有細節討論的空間。於是雙方的交戰,就只剩下情緒,也只有情緒。」

B女喝了口咖啡,又繼續說道。

「但我也不得不說,今天大家對廢死這麼反感,反感到一有可惡的殺人犯出現,廢死聯盟自己什麼都還沒說,大家就跳出來說都是廢死聯盟的錯,這樣的指責雖然一樣不公道,但會變成這樣,跟那些贊成廢死的人的本身卻也有很大的責任在。」

「你說贊成廢死的人自己本身也有責任,是怎麼說呢?」

「廢死聯盟不是這幾年才有的,他們成立很多年了。以前即使社會比較多人還是贊成死刑,那時候你有看過誰跳出來罵廢死罵的像這次那麼離譜的嗎?」

「我比較有感的是這幾年的事情,但這次特別誇張是真的。」

「問題出在很多贊成廢死的人一直沒有去思考他們論述上的問題。一直用會激怒大眾的方式在論述他們的廢死理念。」

「怎麼說。」A男問。

「你去看那些支持死刑的人,都是怎麼批評廢死的?」

「例如談廢死的人都自以為寬大要被害人原諒加害人,類似這種。」

「我問你一個問題,當發生像這種重大殺人案件,有誰有資格說要原諒加害人?」

「恩…只有被害人的家屬或是親近如家屬的朋友吧?」

「對,所以我們,或是其他人,這些跟當事者無關的人,沒有人有資格要求被害人的家屬要原諒,或是不原諒加害人。要不要原諒,是被害人的自由。所以你拿要原諒、要放下,來作為『廢死』的論述之一,根本不適當。但這樣的論述其實非常容易激怒他人。而這個就會自然的衍生出反對廢死的人說『等你的家人被害』再來講這些的言論。」

B女攪了攪咖啡,緩緩的吸了一口氣,又繼續說話。

「我贊成死刑,但從以前到現在,我的想法也改變了很多。以前我也會有『等你的家人被害再來說你贊成廢死』的想法。但我現在覺得,這樣的想法並不適當。原因是,我們都是人民,我們不是政客,那你今天是否贊成或反對一個立場,那都是你的自由,你要怎麼想,跟你的身份,你的職業,都沒有任何的關係。不能說你今天要經歷什麼或沒經歷什麼,才有資格說你贊成或反對什麼。這樣是不對的。跟人家討論議題,你必須拿跟議題有關的證據、文獻來論述,而不是跳出議題說因為你是什麼身份,所以你沒有資格贊成或反對這個議題。這種論述方式,是在針對人,不是針對事。」

「恩…確實,我還看過一些廢死的論述,會拿歐美國家來說,然後說人家比較文明,如何如何云。」A男點點頭。

「你看喔,這是不是又激怒了死刑的支持者?如果我在情緒下我就會直接說『我就是野蠻啊!』。但是這對論述廢死議題有加分嗎?沒有。而且你去仔細思考就會發現,把死刑跟野蠻劃上等號,很危險。因為我們今天為什麼會認為什麼事情是文明、什麼事情是野蠻,是來自於我們對於這個世界的定義。也就是跟文化是有關係的。我問你,你覺得原住民出草的習俗,是野蠻的嗎?」

「恩…好問題,如果以漢人的角度看,會覺得是野蠻的。」

「那當年日本人要原住民不要打獵,抹去他們的文化,野蠻嗎?」

「表面上我們似乎不會用野蠻來形容,但本質上他毀壞原住民的文化,其實他野蠻程度是更高的…」

「所以什麼是野蠻?這樣輕易的把有死刑就貼上野蠻的標籤,適當嗎?所以為什麼我會說,今天大家對廢死那麼反感,其實有很大一部份跟他們自己的某些論述,是有很大的關聯性的。但就像我剛說的,我贊成死刑,不代表我不能夠跟廢死的人去討論他們的觀點。你知道我為什麼說看到老師的那段話,我覺得很難過嗎?」

「我不是很確定耶。」

「我問你,台灣有沒有死刑?」

「當然是有啊…」

「那既然台灣還沒廢死,怎麼會那麼輕易地,就去下結論說台灣會這麼亂,是因為廢死聯盟的關係?但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A男搖搖頭。

「這意味著台灣從過去到現在『標準答案』的填鴨教育,讓大多數的人在思考的時候,很習慣不知不覺的直接填入快速的標準答案。影響之深,連身為老師,都很難自覺。這是我覺得很難過得原因。你可以反對廢死,但說台灣會治安會那麼亂是他們的錯,就太超過了。治安難道是有死刑就一定會好,沒死刑就一定會不好的東西嗎?但很多人會這樣想,卻很悲哀的是來自於台灣的教育從來就沒有強調思辨造成的。」B女說完,又嘆了一口氣,接著又問。「你知道死刑對於大部分人的核心意義是什麼嗎?」

「報復犯人?」

「不是報復,是公平的懲罰。是犯錯者必須為他的錯,付出公平的代價,也就是應報理論。」

「公平的代價是什麼意思?」

「就是犯了什麼樣的錯,就要接受對應的懲罰。犯小錯,使用小罰,犯大錯就使用大罰。不能犯小錯卻要使用大罰,就是刑罰不能超過行為人所犯的罪。雖然法律人在談論法律的意義的時候,曾經有預防犯罪的概念。但是在心理學上的實驗,人性對懲罰天生的想法,是傾向應報理論,也就是強調罪責必須與刑罰相等。所謂的報復或嚇阻,通常是建立在懲罰程度高於犯錯的幅度。如果今天死刑的判決用在詐騙上,你可以說這有嚇阻的作用,但你應該不會覺得這是公平的懲罰。而我相信大多數人也會覺得這樣的懲罰太誇張。」

B女喝了口咖啡,又繼續說道。

「所以我雖然支持死刑,但也必須要說,有一些死刑的支持者,抱持著死刑可以嚇阻犯罪的論點。這樣的論述本身其實也是有問題的。因為根據統計,有死刑或是沒有死刑,犯罪率並沒有真的完全一定是比較降低或是比較高,因為會影響犯罪率的因素太多了。死刑只是其中之一的參數,甚至是不太重要的參數。很多時候犯罪率會高,是來自於社會問題、階級問題、貧富差距,而不在於刑罰的輕重。也因此拿死刑無法遏阻犯罪所以要廢死,自然也不適當,因為只是廢死也是無法遏阻犯罪的。而死刑最核心所追求的,也只是要一個公平的懲罰,而不是遏阻犯罪。從這個角度出發,也許你就可以理解為什麼,同樣是作問卷問你支持死刑還是支持廢死,如果廢死是有相關配套的,例如不可假釋的無期徒刑。那支持廢死的人相對就會比單純問支持死刑還支持廢死的時候多。原因是我們希望犯罪的人,可以付出公平的代價。如果他不需要付出生命,那勢必要有一個懲罰是可以讓我們覺得他有付出相當的代價,那不可假釋的無期徒刑就是一個選項。」

「不過也有很多支持死刑的人,會覺得不想要支付稅金養這些罪犯。」A男接話。

「我以前也是這樣想。但說真的,這幾年我越來越有一個感覺,在台灣啊,我們都願意付稅金讓那些立法委員在國會講一堆五四三,我們都願意讓這些立法委員不用好好出席質詢,還不會被罷免。一個立委一年要支付八百萬,更何況領錢沒好好做事的立委可不只一個,算下來一年都要花上千萬元養立委,仔細想想多養幾個犯人需要花到一年千萬嗎?好像不一定需要。況且很多監獄都是有產值的。適當的輔導,他們可以自己養自己。結果那個沒被罷免成功的立委,高呼要死刑,指著鼻子說別人廢死如何如何的,卻沒想過廢死所可能造成的支出成本,也許比他四年立委的薪水還要少,多麼諷刺。」

B女搖搖頭,拖著下巴,像是在想什麽。喝了咖啡後又開口說道。

「但如果今天你問我,我對死刑會不會有遲疑,我還是會有遲疑的,我遲疑的不是死刑本身,而是為了執行死刑,在現在的社會狀況下,你勢必不可能採用私刑,那就必須要把這個權力授權給國家。那授權國家有奪取生命的權力,這真的沒有問題嗎?而因為冤獄,而造成死刑奪走不該奪走生命的狀況,又要如何解?我反而認為,這是所有支持死刑的人,也應該要去共同思考的問題。我們不應該去閃躲,不應該鴕鳥心態的認為『冤獄是他倒楣』。如果我們支持死刑,那就也該正面迎擊廢死提出的冤獄問題是實際發生的現況。那到底我們該怎麼做,才能夠讓錯誤的判決有適當的司法救濟。即使我支持死刑,並不代表我希望有下一個江國慶出現啊!如果我們覺得廢死不是解決冤獄的最好解,那我們是否也應該花時間也去思考,有沒有更多其他的可能性?而不是到了要思考,就一句『那是政府的事情』、『反正我不會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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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死論述面臨的三個問題 https://goo.gl/cbrZ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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